

以金融力量启动优质资产,以资产价值支撑经济复苏,以全球化视野打开产业增量,已经成为香港巩固金融中心地位、迈向下一阶段发展的核心优势。
主持嘉宾:
黎振浩 Fundergo董事
讨论嘉宾:
纪 沫 星展银行董事总经理兼首席中国经济学家
徐建红 香港红蚁控股副行政总裁
袁淇欣 智安投董事总经理兼香港业务主管
吴卓殷 法国外贸银行亚太区高级经济学家
黄国钧 第一太平戴维斯中国区估值及专业顾问服务董事总经理及主管
郑高鹏 柏卫资本董事总经理兼联席投资总监

黎振浩:大家好,我是黎振浩,是Fundergo董事。香港的财富管理在2024年、2025年时已经超过30万亿港元,跨境管理金额也突破万亿港元。在今年4月份的时候,香港IPO数量已经超过40宗,集资金额也超过1000亿港元,所以今年年底的港股股票应该有3000亿港元的融资金额。
这两个数据告诉我们,香港的金融已经回归到疫情之前比较好的时候。但是,中美关系也让我们看到了全球很多不稳定的因素;另外从中国经济来看,我们并不是每个方面都过得很好。
所以今天我们请各位嘉宾,讲讲不同的中国环境、香港的机会,还有各位在财富管理、基本市场的新看法。
先有请纪总。现在中国的经济应该都蛮好的吧?但是我们看到,今年美团、阿里巴巴的业绩也是集中在AI的增长里面。
很多时候,大家上来就说好“卷”——我们在中国卖十块的东西,其实挣不了一块,但是出海的时候,一二十块的东西会卖到五十块。其实我觉得消费品在内地是要重要考虑的一个板块,但很多企业已经出海了。

我也看到,在2026年,中国的新能源汽车行业和房地产行业没有呈现出特别好的数据,请问纪总怎么看现在中国内部市场的情况?
另外,中国十分重视高科技转型,对于转型方向,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两个部分?
纪 沫:很高兴今天可以有机会在这里跟大家分享。刚才的问题涵盖几个方面,我就抛砖引玉、高屋建瓴地讲几个最新的认知。
首先,我很荣幸有很多机会参与中国从“十一五”到“十五五”规划的建言献策。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发现一件事情,中国从出口导向转向消费导向历久弥坚,花了很多的努力,但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这个过程当中,尤其是当我们跟中国政府提建议,讲到中国的消费本身时,一定要认识到一件事情,物质消费是有上限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可以以旧换新,但是每个人不一定需要同时拥有十部手机。
所以在消费本质上,如果物质消费是有上限的,那什么样的消费是没有上限的呢?其实是服务。
所以解答您刚才的问题,不仅仅在中国内地,包括企业的出海,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不是商品本身的消费,而是服务本身。
服务在中国有很大的增值空间,所谓的出口,既有商品的出口,又有服务的出口,那么服务也会有很大的空间。这是解释你的第一个问题,我认为中国有非常大的空间。
第二个有关中国经济,如果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会认为中国经济是非常地动态、多元化的,任何一个人说中国经济不好或者是好,都是盲人摸象。
这可以用两种角度来看,有的人会说中国现在是旧经济在被淘汰,新经济在腾飞。但是也可以用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我认为这个模型既适用于中国经济,也适用于全球很多国家的经济——其实它是一个K型,那么这个K型是什么呢?向上的部分是生产,向下的部分是消费。
向上部分的生产是什么意思呢?因为现在各个国家都在为安全、能源,包括食物的安全等等做很多的供给,所以大家不得不进行生产。生产变得越来越多,生产投入的也非常多。
但是消费本身的话,因为整个全球经济受限的结果导致大家收入受限,所以看到消费其实在向下。其实每个国家都面临这个问题,中国目前也在面对,所以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
第三个关于科技的问题,我从去年开始一直在讲一个新的概念,就是为什么中国的科技现在可以有这么大的发展?我认为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三方面的红利导致的。第一是中国现在有能源红利,能源红利不仅仅是生产能源,另外一个是能源的存储。
第二个来自于人才红利,我们原来的增长是人口的红利,现在是人才,人才不仅仅有工程师,也包括科学家。

第三个红利就是制造业红利,包括高端制造业、超高端制造业。你有了人才,你可以设计这些东西;你有了能源,你可以生产;但最重要的是你得能够造出来,现在什么东西到了中国,都可以被造出来,所以,制造才能够真正地推动科技发展。我们制造业在很多方面很强,比如说高端材料的制造等等。
所以我认为,对于中国科技,现在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追赶,有一些领域已经领先了。未来五年、十年可以看到,在更多的领域一定是会大大地超出现在全球的水平。
黎振浩:谢谢纪总。我多问一句,人民币在今年已经升值了一点点,您觉得人民币跟国际化,还有现在的汇率,会怎么影响中国的发展呢?还有刚才您说的一个不同部分的科技,不同服务里面的消费品,都有什么影响?
纪 沫:讲到货币的话,主要是三个方面。
第一,货币一定是一个相对的概念,相对于哪一种货币,它现在是增值还是贬值。
作为人民币本身来讲,不管中间经历了多少次大的变动,我们都知道,人民币相对于其他货币,一直是世界货币的稳定器,尤其是亚洲货币的稳定器。它上下波动的相对幅度,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它都是小于美元波动的。所以第一个方面是它会相对地稳定,它可以成为“锚”。
第二点,看货币的概念的时候,应该给它一个历史的维度。刚才是相对的,那历史的维度是什么呢?
现在全球在去美元,但不表示去美元一夜就可以完成,它是一个过程。人民币在全球的使用从2%-3%到现在9%,也是花了很长时间。现在在中东,人民币的使用率是40%多,美元的使用已经下降到52%。但是it takes time(这需要时间)。
所以大家要从历史的维度看,去美元这件事情在现在这么大盘子的情况之下,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实现的,也需要十年二十年实现的,所以我们要给它时间。
第三个,人民币本身在出海中的作用确实是越来越大。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人民币在海外的结算中心,不仅仅是香港,目前包括在新加坡、伦敦等等,它应用的场景跟空间更大。但是我们要给它时间,让它变得成为全球最重要的货币。
黎振浩:谢谢您。我们接下来从中国的环境转到香港的资本市场,我想说的是,其实去年广东省已经跟香港有一个跨境的资金整合跟并购的基金,去年中国A股简章里讲到了并购的六条。
其实香港的跨境并购也是一个热门话题。因为很多内地企业过来香港做IPO的时候,都是直接就去做,除了公司里面的资产上市还会考虑并购项目。
所以问一问徐总,您在这方面有很多年的经验。在香港的环境里面,在IPO、并购和基本市场里面,对比内地环境,还有什么需要考虑和发展的地方?
徐建红:谢谢主持人。这个问题比较综合、也是比较难的,但是我还特别有兴趣来回答,因为从我的工作经历来说,既做过投行,又做过投资,还做过跨境并购。比如说我的团队给A股上市公司均胜电子投资2亿美金支持成功并购日本高田,均胜由此成为全球第二大汽车安全系统供应商。多年项目实践中,对于香港市场能提供的服务、对交易的促进等方面确实有些感触。
第二个就是我的工作里面很多是跟IPO相关的,也参与了很多IPO, 包括台下的宋总(宋虹佺),她担任CEO的毛戈平化妆品公司,2024年我也参与过他们的上市工作。
从我的观察来看,香港确实在一个动态变化之中,有明显的趋势,但是好像也没有完全成型。从融资角度看,香港不仅是一个国际的资本市场,是一个融资的窗口,但是由于它现在在科创上面下了很大的力气,打造了一个科创的生态,基本上快形成闭环了,所以香港也是一个科创生态的赋能者。

它不仅让企业通过18C、18A等新规则上市带来融资,同时它吸引国际的创业者、研发人才在香港落地创业,打造一些新的科技的园区高地。同时,香港政府还学习内地的引导基金,组织了比较大规模的母基金,同时又设立了港投公司的主权基金,对一些战略性的项目进行投资。
再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香港把离岸人民币中心的分量提得更重。所以说从钱、政策、人才提供了一系列的支持。我觉得它从生态的角度已经做了很多努力,我相信将来会成为科创加金融的完整的生态闭环。
当然它也还有一些不足的地方。对于交易来说,它的金融产品更丰富,它的交易便捷,它的税收优惠。但在授信互认、跨境交易等方面还是有很多障碍,在跨境并购中体现得更明显一些。
刚才说的是IPO,是整个融资的问题。我想对跨境并购再补充一点意见。从跨境并购上看,香港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跳板,是国际财资中心。它可以帮你融资,帮你配置,增大你的杠杆,增强你的交易便利性,设立主体,以及为公司做并购,有国际的专业化服务,还有人才、资金的流动的便利性。我觉得对跨境并购来讲,它是一个天然的中转站。
在这里面也涉及到一些互联互通、税收、授信互认、会计计量成本确认等等问题。总体我还是觉得这都是在过程之中,我相信今后会做得越来越好。
黎振浩:谢谢您。2023年的时候,对于港交所来说, IPO市场其实是比较差的一年。现在2026年, IPO的增速是比较理想的。那您觉得,如果我们要把香港打造成亚洲比较前端的融资市场,我们要怎么平衡制度与效率?
如果要多一点的企业在香港融资成功,做到上市,您觉得港交所要把什么处理好?刚才说并购的时候,其实在香港我们俗称就是“借壳上市”,我觉得港交所现在做这个事情特别不容易。所以对于IPO市场,您怎么判断它的发展呢?
徐建红: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就像刚才所说,它将来还会成为新的标杆,我觉得未来它会有一些新的内容。
一是上市的企业更多、企业的种类更多、来上市的企业来源更多。不仅是内地,有可能东南亚、欧美的企业过来上市。甚至有更多品类,比如说REITs,也是一个新的品类。所以说上市不仅仅是企业的IPO,再往下的底层逻辑叫资产的证券化,就RWA,它也可以做数字资产的交易。
所以从更底层逻辑来讲,就是资产的证券化,香港能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有多少个品类,有多快的速度,有多安全的保障?从这些角度来讨论的话就更有价值、更清晰一些。
什么对香港影响最大?就像是盲人摸象,我们要知道象头在哪,象鼻在哪,象眼在哪。
我的心目中,象头应该还是中国,象眼应该是香港,象鼻就是代表未来的优势产业。香港不仅仅是金融中心,它将为产业赋能,成为科创生态、金融技术、金融产品的赋能者;成为专业人才、专业机构的聚集地;成为一个财富管理机构聚集地,粮草(资金)源源不断的供应地。
具体而言,在咱们观点圆桌论坛通常关注的地产及相关领域,我觉得REITs这一块应该把相关税收政策做一些优化,在落地时往更多、更灵活、更快的方向去努力。
黎振浩:谢谢您。下一个话题转到财富管理部分,想请教袁总。
Endowus智安投是一个很好的财富管理平台,帮助过往仅供超高净值客户接触到的金融产品获普及化。那,Endowus智安投是怎么看香港财富管理行业的发展和机遇呢?
袁淇欣:我本身的背景就是在投行做IPO和上市项目,二十年前,作为一个香港金融从业人员,大部分人主要专注于资本市场,财富管理是行业比较小的一块。
当年作为一名大学毕业生,你总是会想,我要做一个investment banker(投行),比较少人的首选是要做一个private banker(私人银行家)。

不过确实看到了香港整个金融圈丰富起来了,除了有资本市场,这几年确实是看到财富管理这一块是香港金融行业发展的第二驾马车。
简单介绍一下Endowus智安投,我们是新加坡当地最大的一个买方投顾平台。我在四年前把平台落地到了香港。可是回看当年的一些外媒标题,都在渲染资金都跑到了新加坡。尤其在时疫情期间,香港金融行业确实比较困难。可是我们作为一家新加坡的财富管理机构,反向去了香港,很多人就很好奇我们公司为什么会反向入局呢?
客观地看数据,香港的财富管理市场体量比新加坡要大。确实在疫情期间,香港的增速是要比新加坡低一些,但是新加坡要在未来几十年都保持这样快两倍的增速,才会超越香港的体量。
然后我们明显看到香港有很多优势现在又回来了。比如说天然的地缘优势,不到1个小时能到深圳,不到两、三个小时能到上海、北京。作为内地的财富管理的客户,去新加坡的时间还是要更长。而且除了地理优势,香港也拥有文化相似的优势。
过去几年,我们经历了很多震荡性的事件,比如说一家百年的私行可以突然倒闭。
这些事件让很多客户,不单是高净值客户,还有富裕客户,他们也会想到,我在这个动荡的时期,怎么能分散风险,确保我的财富能在能被安全守护。
大家发现最好的守护财富的方式就是diversification(多元化),把财富分散地放在不同的地方。之前也有一波客户跑去中东,现在也发现,其实现在相对来说香港是比较安全的。
最近我们也一些新加坡或者东南亚、印尼的家族办公室和客户咨询说“能不能在香港这边开个户,因为看到这个世界环境这么动荡的情况之下,我想分散我的资产配置户口”。
所以我觉得香港其实还有很多天然优势的,它可以穿越周期去发挥它的优势。
回到刚才主持人问的问题,从传统来说我们这个行业可能更多是专注于服务超高净值的客户。不过从Endowus智安投的角度,我们看到除了超高净值人士以外,富裕人士市场潜力其实是非常大的。很多我们服务的客户,一般用有1百万到1千万美元的investable assets(可投资资产)。
就像观点长期以来也是专注于房地产的。很多香港和内地的客户,他们来找我们咨询个人资产配置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一个问题,就是过往过度配置房地产。
很多香港人,从小父母给予的财富管理的建议也就是“有钱就买砖头”。因为很多上一代的发财方式就是买了几套房子,可以升值十倍以上。可是因为环境不一样,时代不一样,很多以前的旧思想可能也要被激活。
以前可能过度配置房地产,作为投顾我们现在就是协助客户做一个全球的分散配置,及更科学化的大类资产的配置。
所以香港的财富管理市场的潜力是非常大的,在世界非常动荡的环境之下,反倒会更加突出香港的一些天然优势。
黎振浩:再问一个问题,数字资产其实在香港还没有发展成熟,很多新的行业也是在香港慢慢发展的,所以你怎么看待未来香港的数字资产,还有其他资产跟财富管理的相关性?
袁淇欣:可以用我另外一个身份来解释这个问题。我本身也是香港金融科技协会的董事之一,已经在FinTech(金融科技)领域深耕接近十年了。之前也曾经在内地的大型互联网企业工作几年,因为当时在香港没有什么金融科技的机会,可是过去几年回到了香港,很明显看到整个环境都变了。
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包括行业,包括监管,包括政府都明显地看重这个领域。如果香港真的想要成为一个世界的金融中心或者IFC,它不单是要在传统的金融上面有竞争力,在FinTech这一块儿也是需要保持优势的。
比如说政府,包括特首、财政司,他们做业界咨询的时候,会邀请一些传统的协会,可是过去两年,他们也会找我们协会询问意见,觉得如果我们真的想加大香港作为一个Global FinTech Hub(金融科技全球枢纽)定位的话,在监管这边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做的?
各类新政策正加速落地,包括近期香港“金融科技2030”政策的出台,可见政府对金融科技领域的支持力度不断加大,也给到我们很大的支持。
香港确实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尤其在金融科技领域里,有不同的细分领域,有最简单的比如支付,也有capital market(资本市场), 或者我深耕的wealth management(财富管理)等的科技应用。这些细分领域跟支付不太一样,它不单需要有科技的含量,也需要对整个金融行业有一定的认知,我们叫institutional knowledge(制度性知识)。
回到刚才说香港有天然的优势。这几十年以来,香港作为传统的金融科技中心,半个小时就能到深圳,背靠强大的科研中心,有人才支持、政府支持来协助香港发展成为一个世界级的金融科技中心。
然后香港有天然的一国两制的优势,香港可开展内地不允许的金融科技试点,在监管沙盒及政策创新的支持下,可进行适当尝试。
所以我觉得香港如果要继续加强做IFC, 不单是一些传统的IPO、并购要保持竞争力,在FinTech这一块也需要加大优势,包括政策以及行业方面吸收建立不同的ecosystem(生态体系)。
黎振浩:谢谢袁总。下个问题请教吴总,我们回到债券市场,会谈及利息,大家一直认为会减息,但是遇上美伊战争,大概率会通胀。关于息口方面,您有什么看法?
吴卓殷:关于利率,始终有很多的不确定性。美伊战争之前,大家都觉得美国的经济也不是太好,劳工市场有一些畸形的复苏,大部分公众集中在政府、医疗方面,反而一些不错的行业,比如科技公司还有银行每个月都赚到很多的盈利,但其实这些行业因为AI的出现都有裁员。
如果美伊战事持续,最大影响是能源的价格不会那么快回落。即使战事结束,但大量的基建已被破坏,即便此刻战事停了,全世界也只能够生产9成的能源,所以始终存在一个缺口。

第二,即使战事结束,是否就代表不会有其他风险出现呢?目前全球而言,航运方面还是有一些保护主义出现。
第三,一些工业政策、保护主义等如果继续影响全球的供应链,都会令通胀不那么容易下降。
目前最大的利好是,美联储未必会减息,如果真的由于战争而带来衰退的情况,第三或第四季度可能会有降息的情况出现。但相比之前,困难依然存在。
至于对香港的影响,暂时香港的利率是低于美国的。最近几个月会看得好多企业,无论是香港政府或者相关政府机构、国际银行都喜欢发港元债券,始终都是有联系利率的优势,利率相对比较低。如果发行其他亚洲的货币,突然间有波动的话,会增加风险。
对于香港来说,目前未必那么容易减息,但还是能看到不同机会的存在。
黎振浩:再补充问一下,目前黄金值不值得投资?大家都明白,在债息处于高位的时候,可能炒黄金是个机会。如果真的在去美元化的框架下,想加大黄金的储备,到人民币国际化会不会有新的机会出现?
吴卓殷:我去年在这个论坛上就有说过,如果想买一份礼物给女朋友或者老婆,就不要买钻石,买黄金实金或者首饰。如果去年有买,虽然金价最近跌了一些,应该还是很开心的。
目前来说,黄金短期不确定因素比较大。去年来说,黄金、钻石的投资有比较高的杠杆存在,去年年末到今年年初,都见到有去杠杆的情况出现,主要因为市场担心战事持续、通胀继续上升。
黄金和其他产品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利息,在这样的情况下,抗通胀的效果不明显。
短期来说,假设战事真的结束,大家可能买股票比较多。如果战事不结束,又继续担心通胀,黄金也没有太多直接的优势。
短期而言,向上的空间会有所限制。长期而言,撇除战事的影响,全球地缘政治依然不确定,即使看不同的国家,政治越来越两极化。
以往来说、股票、债券都在跌,黄金其实是一个自然投资相对稳定的项目。长期来说,是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大家买了黄金首饰的不用太担心。
撇除黄金之外,很多投资者会买人民币或者其他的货币,短期来说,在人民币国际化方面,比较多企业客户,会用来做融资的工具,因为利率始终低于美元。
黎振浩:下一个问题请教黄总,上年大概第三季度左右,恒生出了业绩,其中拨备率非常高,6%-7%左右。今年年初,东亚又出新闻,业绩还有拨备率。怎么看商业地产与普通楼市,很多海外人士来了香港工作后,都有置业的打算,这方面又怎么考虑呢?
黄国钧:安居乐业非常重要,所以送黄金不如送楼。回到香港的制度和地理优势,还有国际化,资金及人才都有流入,这些有赖于香港政府做了很多策略。
当然在没有赤字的时候不用考虑那么多,但近几年赤字,政府比较积极,社会也有舆论的压力,但这是好事。之前人才流失,目前有一些回流,更多是新来的人,如高才、优才,再加上钱的流入。

对于地产来说,2023年时我也参加了这个论坛,当时的地产一片灰,2024年在香港还有7厘回报的房地产项目,但去年年底开始,要找到5厘以内的项目都比较艰难。
所以我们看到现在整个地产市场在回暖,主要受资金及需求的推动。另外战争的影响,更强调了鸡蛋不要放在一起,尤其新加坡装不下,回流一些也是好事。
所以也见到空置率有一些新的行业在吸纳,比如在这会场隔壁,恒基的一栋新楼基本上让一些美资的资金占领,租金方面跟高峰期相比还是比较接近的。
金融机构相对财大气粗,所以在中环陆续看到一些吸纳的需求。普遍而言,目前供应量偏大,除了前面说的财富及人才的流入,来自世界各地企业的数量也在不停地增多。
去年第一太平有做比较多的大宗交易,在香港1亿港元以上的交易共有60亿港元。首先,高净值人群不受影响选择来香港,主要南区、启徳一些中产的楼盘需求都比较畅旺。差响估价署公布的数字,在去年住宅成交方面,大部分都是普通话买家。
我也负责中国内地好多城市的业务,比如成总(成亚曼,中国银河国际研究部负责人、首席宏观策略师)做研究的,最难统计的是什么,就是外来的数据没办法掌握。比如刚才也说,中东到底有多少钱在香港?Who knows?
就好像在上海,很难知道全国的买家有多少人跑去上海买楼,所以为什么上海的豪宅卖爆,这两年连续都是,5000万元一间以上的,这个数据是很难掌握的。上海本地人占3成,剩下7成是外来的,江浙可能是最近的。
所以香港也是中国极少有、极难得的一个城市。我们非常有信心,香港的地产市场,投资地产尽量避免用“炒”的模式,可以放长远一些。
黎振浩:今天也有讨论到房地产的投资基金、REITs等,近年也纳入沪港通的范围。在整个行业,对于房地产的投资基金是有多大的投资价值。
黄国钧:首先不是金融,我觉得香港的REITs market, 很多我们都有参与做市场研究,或者做估值。
过去香港的REITs品类都是商场、办公楼,就主要这两类,然后主要就几个开发商,当然个别像鹰君还有一个酒店上市,顺丰其实也是香港的公司,它上了物流,然后现在越来越多的物流在发行。我们希望未来新地产——我们定义物流属于新地产,然后包括数据中心、IDC等,可以丰富香港REITs market。
那过去为什么大陆有一些运营不错的资产没办法来香港上市呢?一个是架构的问题,越秀405(越秀房产信托基金),是搞了特批才可以在香港落地。
“税”确实是一个特别关键的问题,就是说怎么样把它变一个结构之后,好的资产全部都是在核心区的,而核心区的资产成本就是低的,因为它是老的地方,所以增值就很大。如果这个内部重组成为了一个交易,那就要交LAT土建税(土地增值税),这个数额就非常的高。
所以这个是导致很多内地的资产没有办法来香港上市的原因,就是来上市募的资不够交税,这个问题是要去解决的。
内地现在也在搞REITs market,我最近有个客户,他也有一家上市公司在香港,但是他在内地有几个非常好的项目,现金流非常好。
所以香港的优势就是外币、国际化、家族资产配置,我觉得家族资产配置这点非常重要。中国内地的REITs也在扩容,因为内地的房地产的价值不亚于美国,但是中国REITs的规模到目前为止都不够美国的20%。所以我觉得这是非常大的空间,尤其是中国现在地产商全部都从过去的以开发为主,变成了以存量运营为主,所以大家都在学新鸿基,学凯德,就是这种运营的模式。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退出模式,香港如果要作为一个真正的国际金融中心,全球的钱不一定非要去买一个项目,他直接买这里的信托基金或者股票,这就等于持有了中国的优质资产,同时这个更有流动性。
所以我觉得REITs market是一个蛮大的机会,也是蛮有潜力的市场。
黎振浩:最后一位嘉宾郑总监,在一些不良资产或者不同的对冲基金上,在香港的发展趋势如何?刚刚有提到一些银行或者金融机构之前搬去新加坡,现在慢慢回流回来。
郑高鹏:总括而言分几个部分。首先是香港的不良资产状况,第二是其他地区的金融机构,或者其他地方的热钱有没有来到香港。
不良资产方面,因为我本人是从入行到现在都一直在银行,都是做不良资产的投资,还有重组,还有收购相关的业务。我可以给你们讲的,就是在新冠以前,香港是没有不良资产的,相当于是零,所以大部分的银行都不需要特别去设立,现在我们叫special asset management team(特别资产管理团队), 以前大部分的银行是没有的,一般都是wish management team里面就一两个人负责就可以。

但目前如果你打开香港一些招聘网站,你会发现很多银行都在招,所以香港不良资产多不多,有没有?其实光是看这个你就知道了,没有的话,那干嘛要请人来处理了,对吧?
但是在新闻上面看到有两极分化的信息非常多,比如说前几天你会看到某某企业的楼盘全部都卖完了,但是一会又看到某些银主盘,突然又被拿了。就是我们处于一个资讯很conflict(矛盾、冲突)的一个时代,至于大家怎么去判断呢?可以说每个人看法不一样。
但是我个人来看,其实所有的东西都是一个估值的问题,没有坏的资产,只有mispriced(定价错误的)的资产。
我们现在所谓的不良资产,其实是站在银行的角度,或者站在原来投资者的角度,他们在高峰期做了这些有问题的贷款,也不能说他们是错,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们用了他们的best judgement(最佳判断)去做这样的投资。
问题是时间会变,我们的国际环境,我们的经济环境,我们利率的情况都不一样。不要说一年不一样了,你问我下个礼拜会不会加息,我想也没有人能回答得出来。那这个情况之下怎么去做这个估值?我觉得是目前需要非常认真去思考的一件事情。
在我的角度来看,香港固然是中国的香港,但如果香港只是中国的香港,那香港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香港要做的应该立足在中国,做世界的香港。我们刚刚最后提到了,就是这么多的外国的金融机构来到香港,但其实这只是第一步。
我们要问自己,我们能够提供的产品是什么?我们要卖什么给这些金融机构?如果还是卖过去几十年一样的东西,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我们要想的是,香港站在亚洲的特殊区域,其实跟新加坡有很多不一样。
我们也看到香港政府做了很多努力,比如说18C、18A各种IPO的条件。有很多人也不知道,其实二十章在去年也改了。
二十章是什么?是集体投资计划,过去不允许private credit(私人信贷)基金在港交所上市,去年SFC(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也修改了相关的规定,但这个东西并不是很新的东西。
美国的private fund(私人基金) 早就可以上了,也非常成功。所以香港前几年也尝试,但是比较保守,所以实际上并没有很多人去尝试这个道路。所以未来的路非常的远,第一步我目前能看到是走得对。
下一步其实也需要整个金融的各个同业,我们一起去思考,钱进来了没有问题,它放在银行不投出去没有用,对吧?你要给它说AUM,就是 Asset Management资产管理, 你要给他产品。
我自己是做产品的,如果直接去跟美国竞争没有意义,人家做得太好了,而且美国的钱还特别多。我们应该要做的,反而是在这个区域里面,在整个亚洲我们可以找到什么样的价值,提供给比如中东的投资人,我们中国的投资人,还有外地的投资人……美国找不到的产品,可以在香港找得到,这才是我们接下来要努力的方向。
黎振浩:刚才您讲得很好,香港现在要做什么?是中国的出口,还是在资本市场里面要做得比以前更好,还是在房地产,在不同的资产里面?是期待也好,有什么不同的paper credit(票据信用)也好,如果你觉得现在去香港还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你们会用一句什么话告诉我们,选择香港是没错的。
黄国钧:最主要这里就是吃也好,住也好,也挺方便。所以肯定是来香港也能赚到钱,所以那么多高才、优才加入香港这个big family,谢谢。
徐建红:从资本市场、从科创这一块来看,我觉得香港未来充满希望。
纪沫:我近期给香港政府的建议当中,认为香港接下来有可能会成为三个世界的中心。
第一个就是财富的中心,现在我们已经开始比肩瑞士。
第二个,香港其实应该更多发展的是一个数据存储的中心,现在苏州、杭州那边已经非常的棒,香港其实也有这个地可以做这件事,这件事情本身会有巨大的空间。
第三个,香港可以继续打造世界时尚中心。现在有所谓的米兰时装周等等,为什么不可以有香港时装周?这是我近期给香港政府进行的建议。
袁淇欣: “别低估香港,我们能重塑自己的能力”。我借用港交所CEO说过的一句话,她小时候香港的五大产业是塑料、制衣,电子产品,钟表,航运等。这些现在都不存在了,我们现在是完全重塑了整个香港。
每一次危机,包括97年回归的信心威威,2003年非典SARS和刚过去的新冠covid,都有评论说“香港完蛋了”,可是我们的城市每一次都能成功地重塑自己。所以我觉得不用太悲观,我还是相信及同意香港还是有很多潜力可以继续的去展示我们自己的。
吴卓殷:我觉得香港最核心的优势,从经济角度来说还是开放性,因为有这个开放性存在的话,基本上无论是人才、资金,还有现在比较新的像数据的流动等,其实香港都在一直变的世界上面,找到自己的角色。
郑高鹏:我是最后一个,大部分前面朋友们都讲完了,我讲个比较实在一点的。我觉得金融行业是以人为本。
我自己是香港的,我非常认可的一点就是香港对于人才的吸引力是非常巨大的。
首先第一就是它的税率。如果跟欧美国家比,根本就是等于没有了。人家光是消费税、销售税就是百分之十几,香港就等于没有,撑死就一年17%,这个已经是巨大的优势。
第二,对于外地人才,香港的教育其实也是非常吸引人的。特别是我刚刚有小朋友,我才注意原来香港的国际学校非常多元化,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孩子想上的学校,这个在外地其实很难。
另外,可能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菲佣也是香港一个很大的优势,因为很低廉的价格就可以去做很多样的事情。我去过很多地方,也在很多地方工作过,我永远都还是选择香港。
黎振浩:我说最后一句话专业股票配资网,是我中学校长以前跟我们说的一句话:“奇迹永远会在努力的人身上出现”。希望每一个人都好好地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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